凡煙小說

第76章 握起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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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迷茫的空間,當腳尖踏在冰冷的地面時,身上的繩索盡數消解。西斯緩緩睜開幹澀的雙眼,紅血絲遍及白眼球宛如被敵人激起血性的公狼,他感覺到自己細膩的手掌中插入一個冰冷的東西。

他面無表情的低頭去望,刀鋒的冷光映出他蒼白的面容。

耀眼的白光突然從從上方投射而來,將所有陰暗照的無所遁形。他站在一片冰冷的圓臺上,外圍是閃爍波動藍光的防護罩,足球場大小的平臺站滿了人。

對面的人手中也拿著刀,目測過去有三四十人,或驚恐或憤恨的表情、或華麗或平庸的衣著、或健碩或孱弱的身體……

從遠處投來的目光無一例外被敏銳的向導捕獲,他神色平淡地望向那群瑟瑟發抖的羔羊,敏感的神經接收到所有人類的情緒信號無一例外被他打回,他不動聲色地向上方望去,透過兩層玻璃撞到了那個男人的視線裏。

那個似乎叫查理的男人穿著一件白色的大衣,鼻梁上的眼鏡微微下滑露出他那雙微瞇起來的瞳眸,失去實驗艙的藍色屏障後,西斯終於能用本來的眼睛看到查理的樣貌:灰色的頭發攏在腦後紮起來,胸前掛著一個紅色的裝飾物。

過人的視力和被灌輸無數知識的大腦立刻分析出那個裝飾物:一朵纏繞荊棘的玫瑰。

看臺實驗室中有許多人都盯著臺下的GS07看,那些眼神帶著賞玩的意味,就好像在看一只小貓小狗或者別的玩物。西斯仰著頭去看查理,只看他一個人。

西斯不懂為什麽自己會這樣執著,他只是想仔細地把那個人刻在腦子裏最好永遠也不要忘,查理的容貌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和自己隔著水幕看的時候也不一樣,變得冰冷、尖銳的很多。

他下意識心中一緊,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不想看到這樣的查理。

沒有太多時間讓他走神,耳邊響起了另一個熟悉的聲音,不是查理。

“GS07,殺了他們。”

那個聲音比查理要冷很多,帶著趾高氣昂的命令,傲慢的一塌糊塗。

那句話是公放,低沈的音調回蕩在整個密閉的空間裏,那個命令讓西斯神色一凜,腦子裏某根弦突然緊繃。他擡起握刀的手,聽見面前的人群發出雜亂無章的低咽聲。

他向前踏了一步,精神力不受控制地隨著他每一次落腳四散蔓延,漆黑的瞳孔沈的似一汪死水,下一秒便移動而至。

瘋狂的尖叫聲溢滿耳道,妖異的血腥宛如一個利爪將他狠狠的包裹,撕開血肉上一道道傷痕。

……

不堪的嘶吼、呼喊盡數化成血水屍山倒在向導腳邊,孩子木然低頭看了看手中血紅一片的刀刃。再也發不出雪白的光澤,血水匯成長長的珠串像玉石一樣接連滴落在地上,炸開層疊的花朵。他站在場地中間,環繞了一下周圍死去的生命,擡頭看向查理。

第一次走出實驗艙的向導盯著上方的查理一瞬不瞬地望,他看見查理身邊的一個男人笑著對他說了什麽。

那個男人有一頭暗金色的短發,眼角的細紋在他微笑時若隱若現,他的衣著很普通,但說話時故作優雅的姿態讓西斯心頭很堵。

那種感覺是什麽呢?

第一次接觸到屬於人類情緒的西斯茫然無措,他很輕易地讀出那男人的唇語。

他說:他會是一個優秀的刺殺者。

……

劇烈搏動的心臟仿佛要突破胸腔竄上房頂,額角的冷汗在西斯睜開雙眼時緩緩流下,被噩夢驚醒的向導猛然坐起。發白的手指緊緊插進後腦的頭發裏胡亂抓著,指節越收越緊,力道之大像是要把自己的頭骨捏碎一般。

被西斯嚇醒的薇薇安倏然睜開雙眼,下意識就要翻身下床。她伸手把整個房間的燈打開,燈光從頭頂灑下的一瞬間將西斯籠罩,遲來的光明像是有魔力一般讓軀體震顫的向導漸漸平靜下來。

“你……你怎麽了?”

薇薇安望著差一點發瘋的西斯,被狠狠勒緊心臟的同時又有酸澀的情緒溢滿心房,她遲疑好半天後緩緩伸出手想要去撫西斯的後背,卻在馬上要觸碰時被西斯一手打斷。

那是一個手掌向外的姿勢,帶著毋庸置疑的拒絕。

“別靠近我,一會就好。”

西斯收回手輕輕按著自己的胸口,撕裂般的痛苦讓他顫抖地閉上眼,大概四五分鐘才逐漸撫平慌亂的餘波。

記憶瞬時恢覆加上精神力一直不穩定後由紊亂情感引發的精神暴動,算是強行突破藥劑影響的後遺癥,對突然爆發的高強精神力還不夠熟悉,以後應該不會這麽狼狽了,西斯想著。

薇薇安被他這麽一嚇算是徹底沒了睡意,她看著西斯痛苦無助自己卻無能為力,突然覺得如果克維爾在這裏的話,一定不會讓西斯一個人縮起來舔舐傷口。

雖然她仍不願意想起這些。

“你要不要喝點水?”

薇薇安清了清嗓子表示關心,然後向來被伺候的皇女殿下第一次被指使去幫人倒水,她繞了一圈只發現了客房裏的瓶裝水,確定沒有被動過手腳之後才拿給西斯。

向導緩慢地把瓶蓋打開灌了兩口水下去,冰涼的水潤濕幹澀的嗓眼緩緩流向胃裏,薇薇安站在西斯面前試探性地問道。

“你做噩夢了?”

西斯的手指摩挲著瓶體,眼睛直勾勾地望著裏面的水,手指微晃蕩起清波,他沈聲‘嗯’了一下。

其實不算噩夢,只是以前的事情罷了,但本質都差不多,都不讓人好受。

那些在地獄之眼時的混沌往事,看起來就是一個永遠無法逃離的深淵。

“算是吧。”

西斯嘆了一口氣,他總算知道為什麽自己在地獄之眼的地下實驗室中一見到成片的實驗艙就會感到痛苦,因為那裏算是他出生的地方;而簡伊選擇屠殺場這種殘忍血腥的手段也是照搬了他還在地獄之眼實驗室時進行的武力訓練,利用同樣的情景外加精神引導來促使他恢覆記憶。

值得恭喜也值得悲哀的是,對他了解至深的簡伊和布萊亞,成功了。

不過他們也真能忍,簡伊少說也在他身邊潛伏了兩年,半句話不說戲演得面面俱到一點破綻不留,卻只是把他向老鼠一樣耍的團團轉,假借他人之名接近他。一想到過去的自己被對方鉆了失憶的空子,半被迫半主動的擅自把簡伊當成朋友的那些年,西斯就覺得如芒在背。

最開始在他家樓下襲擊他的恐怕就是簡伊的人,簡伊發現克維爾這個變故之後就再也沒法陪西斯玩過家家的游戲,估計是想將他強行綁回去,可惜算盤沒成,甚至後來的一次又一次接觸大多也是簡伊設計好的局。

他的目標從來都是自己這個唯一完成品。

“我們現在怎麽辦?”

薇薇安皺了皺眉,她感受到西斯語氣裏不想多說的意味,生硬的轉了話題。

“碎落星帶不宜久留,我會護送你到星際站送你回首都星。但在此之前……”西斯擡起眼來,繼續道:“殿下是不是該解釋一下你為什麽會在通往松雲星系的飛船上。”

西斯之前就想好了,他一個人的靈活性很高,帶著薇薇安四處奔波不是最優解,更何況大小姐還不一定願意陪他刀尖舔血,送走是最好的選擇。

“你呢?不回首都星在這裏度假?”

薇薇安似乎並不想回答西斯的問題,而是反問一句。

“我不回去。”

西斯不想多解釋,他必須在見到克維爾之前把地獄之眼的事情解決清楚,更何況,他已經沒法再回到克維爾身邊了。

他恐懼於克維爾的態度,更恐懼會傷害到他的自己。

“把克維爾一個人留在首都星也無所謂?他可是無數名門小姐的夢中情人,一夜情幻想對象,你真不擔心自己走了一個月回去後就頭頂青青草原。”

薇薇安嗤笑一聲,得著機會嘲諷一波。

“他身邊一整個首都星的鶯鶯燕燕還不是單身二十年才等我來解救他,殿下你這麽好看都沒成功把他拉下海,我完全不擔心。”

西斯笑了一下,頗為張揚地挑眉。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損我?”薇薇安咬牙切齒地看著西斯,想伸手打人。

“誇你啊,這麽好看當然要誇,反正搶不到就是搶不到。”

西斯又笑了一下,晃了晃手裏的水瓶,話裏全是得意。

“喝喝喝,叫你喝,還給我!小心嗆死!”

薇薇安氣急了伸手去抓那瓶水,被西斯小心躲開,接著就聽見西斯驚奇道:“我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殿下還一口一個‘向導閣下’叫著呢,怎麽現在一點都不溫柔端莊。”

女人心海底針古人誠不欺我,翻臉比翻書還快古人亦誠不欺我,這哪裏是第一次見面溫柔優雅的皇女殿下?精分成夜叉了嗎?

“對你不需要溫柔端莊!”

薇薇安哼了一聲,非常沒好氣。

西斯覺得可能薇薇安第一次見面就想把他弄死拋屍護城河了,只是礙於面子沒空做而已。換位思考:克維爾要是移情別戀哪個小賤人,西斯絕對能提著砍刀上去分屍,用精神沖擊都覺得不過癮,反正事已至此他殺了那麽多人也不在乎多一個。

“所以你真不回去見克維爾?”

薇薇安不知怎的突然關心起這件事來,讓西斯也是一楞。

“再說吧。”西斯抿了一下唇,局促的道。

薇薇安看著這樣躊躇不前的西斯突然感覺到了難過,她白了西斯一眼,沒好氣的哼了聲。她想去洗手間洗洗臉平覆一下心情,剛走了一步卻突然被一陣大力拽住了手腕,整個人身體一晃,差點被拽倒過去,她氣急了大罵:“你有病……唔!”

身體被突然竄身下床的西斯一絆,腿彎一軟徑直坐在了西斯旁邊的床上。西斯的臂彎勾著薇薇安的肩膀將她緊緊貼在懷裏,左手狠狠地捂住她的嘴唇封住所有的叫喊,抵抗的聲音被掐緊再無法出聲。西斯的體格比較單薄,但那也是相對於克維爾來講,跟薇薇安比仍有壓迫感。

西斯單手迅速將墻壁上的開關關掉,屋內又恢覆了一片漆黑,視覺被奪走的情況下其他感官會變得異常敏銳,薇薇安手肘抵著西斯的動作,張口就要罵。

說對我沒興趣都是餵了狗麽!克維爾對你沒有吸引力了麽!你要是敢動老娘第一個宰了你啊啊啊啊!

“你聽到了麽?有人上來了。”

西斯的聲音極其輕,他貼著薇薇安的耳邊小聲道。

有人上來了?

薇薇安突然汗毛倒豎,她僵硬的吞了一口口水,僵直的不敢去動。

半夜三點仍不消停的街道上出來隱隱噪音,並不算安靜的房間被黑暗籠罩,洗手間水龍頭的滴答聲在薇薇安心裏無限放大,蕩起的波紋蔓延在整個房間裏,在千篇一律的嘈雜背景音中,她突然聽見了西斯說的‘有人上來了’。

那是輕微的腳踩地毯的聲音,平滑的鞋底在地毯上並沒有摩擦出許多聲音,甚至說基本就聽不見。收緊的衣料撫過墻壁時發出沙沙的響聲,混雜在街邊噪音中聽得不是很清楚。由遠及近的幾不可查腳步聲連帶著清脆的金屬音。

那是槍上膛的聲音!

整個房間突然在薇薇安的耳朵裏變得極其安靜,她僵硬的想偏過頭去看西斯,卻聽見耳邊傳來向導非常輕的回應聲。

“沖我們來的。”

西斯的眼睛輕微瞇起,像是蟄伏在黑暗中蠢蠢欲動的獵豹,尖銳的利爪優雅踐踏在虛無的黑暗中緩緩蹭動不發出絲毫聲響。他非常輕微地推了一下薇薇安,低聲道:“把槍帶上,準備走了。”

消息走漏的很快——或者說其實在意料之中,能讓他們休息上一會兒才是意外,西斯對於地獄之眼的偵查能力向來都持有最高預期。單憑一次又一次與簡伊相遇便能窺探一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就算他逃到宇宙邊緣也會被發現,除非他永遠不使用精神力。

西斯不清楚自己身體中是否存在追蹤芯片,也並不能確定今夜這撥人是不是沖他來的。

對一個恢覆全部記憶和精神力的S級向導來說捏死A+級以下的能力者絲毫不費力。而西斯的情況又尤其特殊,地獄之眼時期的全部時間都是在強化作戰能力的無止境殘酷訓練中度過的,作戰力更為強悍,簡伊不可能在心知肚明的情況下仍派外面這些不太入流的殺手。

西斯發現他們的蹤跡並不是偶然,為了防止被追殺,他在睡著時也會處於警戒狀態,悄無聲息的精神力屏障將整個旅館包圍,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而前幾分鐘悄悄出現的那群人流露出的些微殺意直指他們,讓人想忽略都不行。

薇薇安非常迅速地逃離西斯身邊,她摸出自己放在枕頭底下的槍支,雙手緊緊攥著,沈默而緊張地看著西斯。

“你槍法怎麽樣?”

西斯伸手指了指盡頭的那扇窗,小聲問道。

兩人無聲地挪到窗戶邊,被緊緊關閉的玻璃窗外是深幽漆黑的小巷,薇薇安從窗邊死角偷瞄了一眼,入目之處空無一人,狹小的巷道堆滿雜物,盲區眾多。

“A級水準。”

西斯伸出手指輕輕勾動窗戶的插鎖,聽到薇薇安的回應後擡眼看了她一眼,眼底隱有笑意。

……

房間門外,七八個裹著黑衣和深色面罩的精壯男人圍在房間門口,他們手中盡數端著殺傷力極高的重型槍炮,陰冷燈光籠罩他們的身影拖出長長的黑影,為首的男人伸出三個滿是傷疤的手指,重重的一根根收回。

“三……二……一!”

男人砰砰兩槍擊斷門鎖和防盜鏈,一群人轟然湧入狹小的房間,還沒等對著床上的人開火便先傻了眼,本該躺著兩個人的大床上此時除了一團被子外空空如也。盡頭的窗戶大開,飄蕩的純白窗簾在濕熱的夜風裏嘩嘩作響,外面細微的光灑落地面像是一汪淺色的汙水。

“目標跑了!”

為首的男人氣急敗壞的對著腕屏說了一句,當機立斷帶著一幫弟兄翻窗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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